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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征文

发布时间:2019-07-02 来源:老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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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的孩子,从牙牙学语时起就知道: 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是老百姓开门的七件事,是天大的事;也是全家老小为之一辈子辛苦劳作 ,日夜揪心也得不到全面满足的难事。这七件事中,为什么把柴列为第一要务?我小时候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读到高二时,才明白;火是从猿进化成人的关键条件;“薪火相传”的成语深刻的表明柴是人类文明的载体。滑稽的是承担这种天下第一的大事的重任,在我们农村往往是由辅助劳动力特别是孩子们来完成的。

毛主席在天安门庄严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我这个在抗日战争胜利爆竹声中出生的幸运儿,也恰好脱离蹒跚在人生的道路上站起来了。在我们那里农村孩子人生的第一课就是捡柴或砍柴。自己动手,砍一截楠竹做成刀架,用绳子系在腰间,插上一把柴刀,宛如出征的武士,开始了人生的旅程。

我的家乡在桃源县沅江东岸的叫游仙观的古渡口,属于丘陵,山不高但陡峭,底层全是卵石岩,土层不厚,山顶和山腰大多只长灌木杂草,柴的资源不丰富。土地改革我们那里在分田的同时,每户都分有约2、3亩的山林,,柴除满足基本需要外还略略有余。50年代虽然没有颁布“森林法”,但砍柴 还是有许多道德规范的;未经允许不能砍别人山上的柴;无论到哪里,油茶树、油桐树、杉树、松树不能砍;大树不能砍。虽然没有专门的监督机构和人员,但乡规民约自觉遵循,秩序良好。

砍柴的工具有主要有三种:一是杉刀,是专砍较大的树。它砍下来的树,要锯成3、40公分长的段,然后劈开才能放进灶膛烧,曰“劈柴”。劈柴的产量不多,是比较宝贵的,农家除婚丧大事外是不能自已烧的,要挑到桃源县城供饭店、机关、团体当燃料用,其便于运输、储存,耐烧,价格高。二是弯刀,成半月略带螺旋的弧形,是专门用来砍的较大的灌木的,我们称之为“硬柴”。硬柴砍回嗮干后小部分自用,大部分经去叶、挑选整理再扎捆,运到城里供居民炊煮之用。卖柴是农家穿衣、买盐,置锅换碗及小孩读书的重要来源。三是镰刀,不是割麦、割稻的那种;它头部呈直角形,是割小的灌木和芦苇、茅草、蕨绒专用工具;它割下的柴叫“茅柴”。我们农家自用柴,就是这种茅柴,。

湘北的农村,很少同族集中的大村落,多姓杂居,一家一户一般相距百米开外,散居在山旁水边,便于养鸡、码堆柴草。几乎家家在房屋前或后,左或右,都有两座几乎与房屋等高的大堆。一座是草堆,一年农作物收获后的秸秆如稻草、麦秆等打好捆精心堆码好,那是茅屋换顶的唯一材料,牛羊冬季的口粮。另一座是柴堆,劈柴、硬柴为一边,茅柴为一边,仔细堆码,上复稻草、茅草层防水。神奇的是这两座高堆,在下面的一角每天抽取使用堆只减少降矮而不倒,真是生存的智慧。草堆的创造者是大人多为男人;柴堆的创造者主要是未成年人或读书的学生,我从四岁多起直到上大学“跳农门”前必须地履行全家“供柴门”的责任。

砍柴古谓“采樵”,砍柴人称“樵夫”,古人说樵夫苦楚甚于农夫,有千难万苦,此话虽略显夸张,但三难三苦却是实实在在的。“樵夫”职业技术有三难。第一,磨刀。磨刀石是自己在峭壁的断层精心挑选挖掘用远古沉积的砂岩和泥岩,用木架或埋入土中固定,便于操作。磨刀须在砂岩上磨头遍,头遍把刃部磨薄;再用泥岩磨二遍,出锋。刀利不利,关键在刃部磨出的角度,角度越小越锋利,但角度太小容易卷刃或缺口。每种不同用途的刀都有一个既有韧性又锋利的最佳角度,并且一把刀正反两边的角度是不一样的,一般正面大,背面小。要掌握这一技能就是悟性较高的人没有五年以上的反复磨炼是不行的,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磨刀。特别是新刀、崩了缺口的刀,要磨一、二个小时,人累得腰酸背痛直不起腰,虽如此,也必坚持,曰:“磨刀不误砍柴工”。第二,捆柴。“硬柴”和“茅柴”在砍下后,摆放整齐,先捆成直径3、40公分的小捆,再把3至5小捆捆成大捆,每大捆为一头,两头为一担,这样能用“冲担”一头一捆插进挑走。捆柴,需先选取,梢根较均匀,粗细相当,长短合适的,柔性强的枝条;用脚踩住梢,左手握住中部顶成弓状,右手把住根部,手脚配合向顺时针方向不停旋转,使其绞破变软,每约30公分一次,依序递进,直到根部约20公分处变软,樵夫的行话“做穳”。然后在其梢部折返挽出一个3、5公分的半圆,置柴枝的中部,围住,把根插进半圆圈内;用脚踩住一边不断震动并滚动,一边用手尽力抽紧,直到力尽抽不动为止,最后再扭绞“ 穳”的根部形成一个结节,余部插入柴捆中才算完成。柴本松散,枝条弹性十足,在陡峭的山坡上操作,绝非易事,没有数年的功底不成。如捆不紧,在挑的过程中将会散落一地。第三,上柴。挑柴需用特殊的扁担,两端像的水牛尖角各长约50公分,中间如扁担长约一米;专有名词叫“冲担”。上柴就是把“冲担”两头扎进大捆中,制成便于挑的柴担;即先把捆好的一大捆,梢上根下地靠在山坡或树上;后把“冲担”的一头选准另一捆的重心,用力进大柴捆;然后双手连柴举起“冲担”,插进预先摆好那捆柴的重心处。基本要求是,“冲担”位于柴捆根部3/5处,离地高度大于60公分,两捆成正八字形。根部张开梢头靠拢。它要求极大爆发力与全身协调的功夫不是短期内可以练就的。柴上得好,才能在布满荆棘和藤蔓的山林中挤出来,挑回家中。

砍柴之苦楚亦有三。其一,身体劳累至极。砍柴必爬山,山越高,坡愈陡柴越好,山远路峭柴就多。少时好胜,一心想好柴,打多柴;那么就要进远山、爬陡坡、钻刺丛。坡陡爬上爬下,极耗体力;刺丛进去不易,密布的刺棘蛛网般地缠在一起,必须花大力仔细清理杀开一条路;出来更难,砍得的几根柴其枝梢被藤蔓紧紧地裹住,纵使千斤蛮力,如同拉弹簧一般难以挣脱,不得不仰头踮脚一一割断;樵夫们诙谐的形容“砍的柴,还不如流的汗多”。砍柴时往往贪多,特别是遇到有好点的柴时,恨不得把整座山的柴砍下。打捆上柴后,醒悟自不量力了,相当体重一到二倍的柴要弄回家,成了天大的难事。一是经过砍、捆、上柴的艰辛,体力已基本耗尽;二是柴重已超极限;三是山路崎岖上有藤蔓牵扯,下有荆棘挡挂行走极难;四是运输距离有三到五公里之遥。面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樵夫们即使饿着肚皮,也必须绷紧腰、咬紧牙、弓起背,挑起两座柴山;一步一趔趄捱回家。刚进家门把柴担一扔,即人瘫坐在地;只见赤膊的身上双肩紫黑的皮肤渗出的鲜血,顺着满身淋漓的大汗,条条红迹满后背。农村人没有“洪荒之力”的文雅之词;只是说“用尽了吃娘奶的力气”。其二,恶劣的劳作条件之苦。砍柴集中在夏天和冬天进行。夏天烈日直射,山林间密不透风,雾气腾腾,湿度特大,人入其间,如同进入蒸笼之中,大汗不止,不一会口焦舌燥,中暑是常事。光头、赤膊、裸足的樵夫被刺棘挂破;虫蚁、蜘蛛毒素粘染,浑身灼痛不已、奇痒难耐。冬天寒风刺骨,清晨踏霜而出,薄衣单裤裸足之身禁不住瑟瑟发抖;手掌、脚跟等磨出的厚茧龟裂形成的多处“茬口”,漏出鲜红的嫩肉,不时碰及,痛入心腑。其三 ,受皮肉之苦,临性命之忧。那时农村衣着鞋帽是极珍贵的财富,能不穿就不穿。短裤一条、冲担一根、柴刀一把是砍柴之标配。赤脚走惯了,有厚厚的老茧走泥沙路是没有问题的。砍柴走的多是碎石路,有重柴在肩踩到尖石是很疼的;茅叶如锯,竹尖如锥,再厚之肉皮也抵不住它的穿刺,脚破、手烂,身上挂彩是常态;悖运时,踩上尖尖的竹桩,即使穿着鞋也会刺穿鞋底,深深地扎进脚底;赤脚很容易出现贯通伤,这种事几乎人人都多次的经历过。柴刀脱把或操作失误会往往造成伤骨断筋的后果。高一的暑假我与弟弟砍柴,在上柴时肩起柴担往后一退,不慎左脚足弓处踩到弯刀上,痛如心扉,血流如注;万幸没有割断主动脉,自疗二月才基本康复,十多公分长的疤痕现在还赫然在目,疼和麻伴随了一身。蛇、蜈蚣、蝎子、毒蜘蛛、黄蜂、熊蜂、漆树等冤家无所不在,防不胜防,稍不小心,就招来大祸危及生命;这种事我们村每年会发生多起,被夺去生命者不止一人。真如民间所言:汗换米,血换柴。

农家的柴门是多的,大的就有三个:其一是煮潲门。那时喂猪大多是採得的野菜和藤蔓粗纤维太多,不煮猪吃了难消化,不长肉。煮潲的柴灶,用的是头号大锅可以装一百多公斤水,每2---3天就要煮满满的一锅潲,每锅需烧茅柴百斤以上。每看到大把大把的柴不停地塞进灶膛,心里真是心痛不已。其二是做饭炒菜的灶门,是供奉灶王爷的正灶门。一日三餐,餐餐要烧,一般人家,日耗茅柴也需好几十斤。茅柴的优点是易燃,干了以后,一点就着,生火很容易。缺点特多:体积大、燃值低、灰尘特多,燃烧快,火势难以控制,忽大忽小。那时农村的灶没有烟囱,灶膛很大,便于多塞一些柴可以久燃一些时间,但热效率特低,故耗费柴特多。做饭往往需要两个人密切配合,一人执锅铲负责厨师的全套技术活,一人专职烧火。把长柴折断,包裹好碎叶末梢不时的塞入灶膛。烧火也是一个技术活,柴往灶膛两边塞紧,中间要拨空,留出空气进入的通道,否则柴不能充分燃烧,不仅烟大,且温度上不来,饭菜不熟。对此,老人经常啰嗦“人要忠心,火要空心”。灶火一开,黑烟四冒,锅内蒸汽腾腾;湖南人偏爱辣椒炒菜,柴烟、油烟、辣烟、水蒸汽加灰尘扑面而来,熏得做饭烧火的人面目赤红、大汗淋漓,这种烟尘满屋窜绕、直冲屋顶而出,全家人无一幸免。在诗人和画家作品中描述的农家“袅袅炊烟”冉冉升起的美景,原来是农家生活的艰辛、蓝天白云的灰尘。茅柴司火有专用的三样必备工具,一是烧火棍就是“杨家将”系列戏剧中《十二寡妇征西》烧火丫头杨排风所用的武器那种,3至5公分粗,1至1.5米长,一般选用耐烧的硬质杂木,用来送柴拨火;另一种是“吹火筒”用3至5公分粗,1至1.5米长的楠竹,把中间竹节通空,在尾节中心用细钉钻一小孔,当柴潮湿或火接不上时,用嘴对着竹筒鼓腮吹燃火用的。三是火钳,即短柄长干的铁质夹子,用来送柴夹炭,大小不等,大者一米多长,一公斤多重;小者50约公分长,半斤重。我们那里每个灶前火旁,都备有一或数个大小不一的陶土坛子或罐子,是腌菜、装油等淘汰下来的,有点破损没关系,只要基本能密封就行。在烧饭或煮潲时,选出较大的未完全燃烧的炭火,夹进罐中加盖封紧,过后就成了软质木炭,是老人烤火和炖火锅的优质燃料。第三是烤火门,农村曰“火坑”。南方的冬天,潮湿;湘西北的房均是薄木板的壁,草或瓦顶,上下左右通透,室内室外温度一个样;那时即生活仍艰难,穿着单薄,棉衣也不是人人有,棉裤只有少数人穿,烤火是必须的。一般人家都有烤火的房,在地上挖一个一米多见方,30公分左右深的坑,在中间生火,一家人围着左右前三方取暖 。大多数人家在火坑中央上面挂一用竹筒和油茶树枝的钩组合成的可以升降的吊锅,用来煮饭、熬粥和做菜。烤火的柴,一般是到山上去的挖树兜或树根;放在火坑中央上面盖上较厚的油茶籽壳或稻谷壳等细屑,以便缓慢的燃烧。这种兜栳大多是湿润的,上面覆盖着厚的碎屑,因此取暖的火多是半燃不燃,难以上身。我们经常坐在火边还发抖,尽力凑近火源经常衣裤被烧出洞,鞋袜烧穿邦,挨骂甚至挨打就是免不了的事了。火坑烟气弥漫,灰尘飘飘;烤火者双手黄黑,鼻孔黢黑,天冻时鼻涕难禁,混合成的天然染料,脸上抹一抹,活脱脱一张包拯的大黑脸。这三个柴门燃起的烟尘,飘染屋宇,与蜘蛛网巧连壁合形成室内特殊的点缀------扬尘,它黑黢黢的以点状,条状的形态,长长短短,层层叠叠挂满了房壁和屋顶,略有风吹,便如柳絮般飘下,落满整个房间。故那时我们农村鲜有人盖白被,穿白衣者;蚊帐也多染成灰色。厨房的扬尘更甚,做饭时,热气不断扰动,经常会有扬尘掉入锅中。煮饭绝大部分时间是盖锅操作,扬尘落在锅盖上,一吹了之,即使掉在饭上黑烟白饭,一目了然,虽然心痛,但尚可用锅铲挑出来喂鸡;而炒菜就不同了,大部是敞锅操作的,不时下落的扬尘防不胜防,掉进锅里与菜难以分清,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人说,这样好,烟熏火燎,虫蛇白蚁少,干燥不腐可保木屋百年不倒。我想这可能是我们那里厨房不分开,炉灶不安烟囱的原因吧。老人们又警告:千万不能在房内烧蛇肉,否则扬尘落进锅内,蛇肉就有剧毒,吃了死人。故我们那里视食蛇者为怪癖。虽然每年在腊月二十八至除夕日全家动手要清除扬尘一次,但不出一个月又依然肆虐如故。

“硬柴”和“茅柴”的散柴无论是煮潲,还是做饭烧起来都非常麻烦,要人专职烧火外,由于松散不耐烧,浪费大,火力不均匀,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不好。有条件的人家,把散柴先行加工,我们的方言叫“挽圆窝”; 即把割回来的柴或草,在基本干燥后将长的剁成30至50公分长,里面夹树叶碎屑,外部用稻草一圈圈尽力缠紧,捆成直径10至20公分的小捆;然后再把20多小捆用稻草搓成的索或用竹篾捆成直径一米左右的大捆,整齐地堆码整齐,方便随时取用。最常见的是把“圆窝”靠着板壁,堆码在屋檐下方的四周,高者达三米上下。这一来 可节约储存空间,二来也不乏彰显主人勤勉、家境殷实之意。姑娘相婆家,只要一看房前屋后码堆的“圆窝”心里就有谱了。木质的板房、柴、草堆放的习俗,到处是细柴碎木,火灾的频发就是不可避免的了。在我们村里及附近地区每年都有多起火灾发生,农村根本没有消防组织和设施,一旦失火无法扑救,往往十几分钟就燃烧殆尽,所有财产化为乌有。我亲眼见到离我家不到百米对面的邻舍,煮潲时不慎失火,不到十分钟整栋房屋就被火吞噬,闻讯狂奔而至的乡亲近百人无能为力,只能望火哀叹,幸女主人抢出摇篮中的婴儿,实乃万幸。我一中学同学,老母烤火失火,由于住处较偏,待火势升顶时才被发现,扑救后,在废墟中找到遗体其头部和四肢已全烧没,惨不忍睹。我一堂叔在12年的时间内两次失火,均是烧的除了身上穿的一无所有。柴呀柴,福是你,祸也是你。

常德人自古的饮食酷爱“炖鉢”。不论酷暑寒冬,不论贫富,不论平时和年节,餐桌上必它相伴,不择荤素,山产水生,皆可为料,曰“一滚三鲜”; 过年过节、红白喜事,贵客临门,以多为荣,少则3、5个,多达10余个。“炖钵”上用钵盛菜及汤,下用小火炉生火,以持续加热,以保持锅内汤料处于微沸状态。钵和炉农家多是陶土制作,所用炉柴应用木炭,但其昂贵农家用不起,除用自制的木炭外,大多用劈柴或硬柴斩成小段、小块替代。小炉通风不佳,木材一燃黑烟冒起,多个“炖钵”一齐发力,黑烟袅袅,水汽腾腾,与钵中熬出的鲜、甜、苦、辣、咸味搅合出特有的氲氤之气。农村有敬老优贤的习俗,老者是年纪长或辈分高者,贤者系学问高、声望高者,其必坐上席。上席也,堂屋之中,写着“天、地、君、亲、师”牌位之下,正对大门的席位。我小时很是羡慕坐上席者,因为好菜、荤菜集中摆在上方。读到高中,特别是上大学以后,因学问高,几乎都受到座上席的优待。贵客之席定在堂屋,封闭的屋内,桌上燃烧着十几个黑烟的小炉,桌底下在冬天摆着一盆同样冒烟的火盆。烟气、混合着咸、辣、油的水汽环屋翻滚,食客只得吞烟吐雾。当冷空气从敞开的大门迎面而入,刚好罩住上席;一时火星乱爆,灰如雪飘,衣帽穿洞是常事;贯入眼鼻,泪流、鼻辣、咳嗽成便饭。贵人自有贵相,不避不躲,忍咳压泪;不时劝菜加酒,叙谈话题,以显斯文也;真让人啼笑皆非。柴呀柴,享口福是你,活受罪也是你。

上世纪70年代始,中国实现了能源的第一次大革命,全国特别是南方城市和农村和先后用煤替代了柴。煤炭比柴好得太多了:体积小,热值高,耐烧,黑烟少。烧煤也不是容易的是,对城市的人来说,也算是第一大事。首先要把一吨左右的原煤从煤场用担挑或用板车拖回家;然后到市郊选取合适的黄土数百斤运回。选准晴天,做好煤球或蜂窝煤;晒干后置于坊前屋后遮盖好,楼梯平台处堆码整齐,以备不时取用。这真可谓是浩大工程,靠一人之力是难以完成的。往往呼朋唤友三、五人,耗时3至5日才告完成,如运悖遇到暴雨骤至,心血付之水流。亲朋好友做煤多是互助,你三我五,一圈转完要半月到二十来天,往往落得血泡满手,腰痛膝软;皆是烈日之下的重体力活,其艰辛可想而知。烧也不易,先是烧散煤;把适量的黄土加水与煤掺合、搅匀,做成鸡蛋大小的球;晒干后,用框储存起来;然后用木炭或劈成小块的柴放入炉内烧燃,当炉膛基本烧红时,再加些柴,再放满煤球,最后拿一把破蒲扇对着进气口左右摇晃鼓风通气,或才慢慢转旺,可以司厨了。这一过程耗时少则30分钟,多时需一个小时。那时在城里可谓是一道风景;无论春夏秋冬、任尔风霜雨雪,天还未亮,主男、主妇,左邻右舍,楼上楼下,提着煤炉在地上排成一字阵,呼呼鼓风,一时烟尘暴起,黑烟突突,煞是壮威。我成家立业后第一件要事,是学会烧煤;那可是一个技术活,首先做煤球或封窝煤,掺土的比例很有学问,不同煤,不同的土比例不一,我们买回煤后,一般要作实验,按土:煤,2:8、3:7、4:6做成块,试烧后确定此批煤的最佳比例。土少一捅即碎,火灭;土多火不旺或烧不着。其次,煤火的火力是没法调节的,且一灶煤球燃烧的周期不到二个小时,烧水、煮饭、加工各种不同的菜肴需要的时间和火力是不一样的,需要周密计算计划;否则饭不熟,菜味如腊。第三,封火。那时的炉是没有门的,每餐后必须封住,让其保持缓慢燃烧状态。一般的做法是:先用铁炉钩或通火条把灰煤捅下,再加满新炭,然后用泥土掺合好的湿煤塔满炉口,戳一小孔通气;一般可保4---6小时。封不住,燃烧殆尽,太封死,闷死。后来,技术有所进步,有了机制蜂窝煤,炉灶也升级了,有了可控火力的门,燃煤也可送上门了。人们的生活质量得到显著的提高。

人们发现,烧煤总有一股浓浓的刺鼻的硫磺味,锅易坏,雪白的墙壁变得黄黄的,蚊帐也变脆了。烤火,每年都发生许多起煤气中毒的事件,死伤的人不少。随着国民经济的高速发展,煤的用量猛增,全国最高年消费量12亿吨。蓝天变灰了,灰尘变浓了,雾霾天增加了,雨水变酸,菜黄树死,P2.5,二氧化硫,多种致癌物充满空间。人类面临空前的生态灾难。

上世纪90年代起,我国进行着第二次能源革命,从生产到民用;从中心城市到中小城镇,从东部沿海到西南,从平原到山村,天然气和电逐渐成为我国的重要能源,太阳能、风能也在飞速发展之中。20世纪末,大中城市自不必说,就是中小城镇的燃煤锅炉已拆除殆尽,居民几乎全部用天然气或液化气;取暖多用远红外线的小太阳或电暖桌;不少家庭还安装了电的或燃气暖气。

19年春节回老家,农村的变化真是令人瞠目结舌。水泥路通到家门口,八成人家有小轿车。几公里外就可见到的“袅袅炊烟”消失了;农家房前屋后的草堆、柴堆不见了,柴房改为车库;轿车、货车、摩托车…。各俱特色的的楼房鳞次栉比,屋内洁白如雪。煮饭用电饭煲,烧水用电水壶,洗澡用燃气炉或电热水器,冰柜、冰箱、微波炉、空调一应俱全,; 烤火老人用合成炭,青年人用小太阳,不少家庭用电暖桌。家乡人酷爱的“炖钵”火炉的燃料基本上每二十年换一代,五、六十年代烧柴 为主,七、八十年代烧木炭,九十年后烧酒精,2010年后大多用上了电磁炉,好多人嫌电磁炉用不锈钢锅炖的菜味道不正宗,用上了可用陶土钵的光电炉。

我问,我们五口之家一个月电费、液化气要多少开支?弟说:不办大事的话,抽水、照明、做饭、烧开水、洗澡、电脑、电视等电费每月300元足矣,每月用液化气两罐做饭一罐,洗澡一罐,或许略多一些,250元也够了。我说不少。弟说:不多,很便宜。全部算上,还不到三个工的钱。我寻思,对呀,现在农村人无论外出打工,还是在家劳作一天的收入一般在200元以上。以前仅“供灶门”一项就需要壮劳力一个月苦干五、六天呢。谈话间,侄媳在厨房喊:汽烧完了。我说;我闲着,开车去灌汽。往常液化气是要自己到8公里外的气站灌的。弟忙说:不用,政府为每村购买了二个公共服务岗位,一个是卫生管理员,负责清理垃圾和监督环境的污染;一个专送液化气,原是为空巢老人或偏远居家服务的,16年起扩大到全村。说话间,弟拨通了送气员的电话;嘟、嘟嘟,不到十分钟一辆送气专用小厢车来了,装上空罐扬长而去;20分钟左右气就送到了。见此,我戏虐地问:“柴,盘古开天就是老百姓生活的头等大事;现都不是一个事了。那还有没有是头等大事的事?”年近7旬迷于跳街舞的弟媳答:“有,网络”,我即转身问侄孙:“奶奶说的对不?”。侄孙高声答道:“完全正确,NO.1”。我愕然了?望着满目的苍山心潮澎湃感慨长嘘﹕"这七十年啊﹗真是﹗"

2019年4月    于郴州